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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竟的百齡壽宴
【作者速寫】陳金生，空軍機校畢業，曾任職於空軍松指部，國防管理學院中校教官退役。
七月中旬，父親享壽百歲人瑞，卻同年駕鶴西歸，八十八歲高齡母親鬱鬱寡歡，難掩喪夫之痛。
回想先父生前，與母親縱有看法不同、意見相左，甚至為雞毛蒜皮小事口角，卻絲毫不減兩老間的深厚情感。「拌嘴」反而成為兩老間情感交流互動的方式。
如今先父騎鯨西去，母親缺少了拌嘴的對象，清癯的臉龐默然凝望著先父遺照，若有所思……偌大屋子越顯冷清、靜寂。母親幽幽地說：「好多話都還沒跟你爸說，想不到就這樣走了，丟下我吃半俸。你們爸爸造孽（四川話「可憐」之意），耳朵聾，眼睛瞎的，這兩月沒吃東西，也吃不下，又吐又拉肚子，一下子瘦了許多。」
百歲老父倚閭望
的確，端午節前我人在國外，小女ＰＯ父親照片，瘦削臥床，顯現營養不良，與我出國前，已是判若兩人。回想上次我在國外，父親抱怨外傭不會做菜，盼我早日回家教傭。父親信中：「你終於回家了，她( 傭)一竅不通，這樣下去會把我們餓死。」這已是前外傭的事，卻令我銘記在心歷歷在目。
父母膳食雖有印傭照料，我在臺時，常會端些菜去孝敬兩老，或下廚佐理佳餚與父母親共享。娘常說，只有我做菜有興趣，怕是我嘴巴最饞吧！
相片上的父親骨瘦如柴，見了令我辛酸難受。又聽家姐說：「父親問：『遂仔阿三縱沒返啊（廣東話，老三怎麼還沒回來之意）更讓我心急如焚。匆忙返臺抵醫院時，父親竟已瘦骨嶙峋，氣若游絲。讓我不由得痛責自己：「父母在，還遠遊！」
今年五月，榮服處關切老榮民，前來慰問家父「慶瑞百齡」。我在國外以越洋電話向父親祝賀，期待老父「壽比南山」，老人家中意於蘇杭館的壽宴能早日到來，但虛弱不堪，家人後來僅能於醫院為老人家慶祝，聊表心意。
未及舖陳的壽宴
壽宴心願終究未能遂行。我好想大哭，卻強忍悲傷；侄媳小倩為她爺爺錄影，老父插著鼻胃管，仍跟著唱「生日快樂」歌，父親老淚縱橫泣不成聲！目睹此景，我已是心碎腸斷，悲不自勝！
一周後，家父溘然長逝，終其一生樂觀豁達，意志堅強！丁憂中，夢見年輕時的父親於眷村老家。我心中興奮喜悅又有些怪異，父親身體結實，我上前擁抱父親時，父親大聲對我說：「叫你媽不要來看我！」一連說了兩回，揣其意是要老母親賴活長命，我如夢初醒，稟報老母親如斯夢境，母親不改好強個性說：「老頭子是怕我去找他麻煩！」話語令人鼻酸，卻嘴硬心軟。
告別式瞻仰先父遺容時，老母親坐輪椅極度不便，卻盡力俯身挨近父親，雙手止不住似地不停撫摸父親額頭臉龐，傷痛不捨之情，無以言表。家兄乃趨前安撫老母親。喪親之痛，親人難捨；喪夫之妻─老母親與父親七十三年的白金鑽石婚，世間夫妻又能有幾對？(點閱次數：1485)